written by:仓央宕措
关键词:坚果,夏衍,恰克,华氏度
ACT.1夏衍
他记得,永不忘却,只是,从不与人分享。那个夏天,他生命中唯一不仅存于季节概念的夏天。温柔溶解进泪腺,汇入内心最深的海,再不离开。
那是四岁的自己。叫做飞鸟·斯图尔特的自己。
夏日中午的空气微微干燥,阿叔的脚踏车轮下飞起黄尘,后座的青绿植物光泽金黄发亮,摇晃着渐行渐远.路边是葡萄田,层叠蔓藤浓枝,风吹来就哗啦啦响成一片.青绿的葡萄甜美多汁,霜紫的提子坚实饱满……小小的偷窃是谁都有的记忆吧?孩子不存在罪恶感,成人也没有谴责之意。
傍晚下过一场雨,草丛深深的湿起来。细心扒开草,寻找漂亮的虫子。偶尔见到惊飞的鸟,循踪过去,便掏到一窝色彩斑驳的鸟蛋。一人一个分掉,笑嘻嘻抱回家。金黄的细小花儿,此时一朵朵开放,萦延飞散,放目皆是。夕阳最后的叹息吗?庄严,神圣。闪念间,孩子们也会难得的安静下。
在麦茬地追逐萤火虫,漫天碧荧荧的光点与闪烁星辰。偶尔流星如火划过,赶紧停下许愿。
心愿,心愿,心愿……从小到大,许过无数次,都是一样的。
好盼望祭典。煮玉米,糯糯甜甜,当然烤玉米也好吃,甜美香热。大个的章鱼烧,滚烫滚烫,浇上好多辣酱,边吃边互比逞强,忍住不要声涕俱下。混合冰屑和甜水果的椰奶西米露,玉米薄饼,鲔鱼三明治热狗冰激凌……当然吃饱还有好玩的捞金鱼砸青蛙气枪投篮球。
亮亮的烟火,女孩子漂亮的衣服,裙裾宽大,舞姿翩跹。唯一的遗憾是祭典完夏天很快就结束吧。不喜欢秋风,不喜欢礁石和大海变成冰凉,然后海豚会某一次飞腾着离开海岸,再不回来。
夏天衍生的记忆,不断模糊。就像溪流中的鹅卵石,逐渐被打磨圆滑,然后次第减小。
不敢触及。怕它像决堤的洪水,还是怕它在不知不觉中已有缺失?竟然在怕呢。
而记忆的期限,只有一个夏天。粉碎它,如撕去蝴蝶的翅膀,轻易而凄绝。
昏黄斜阳,照过来的冬日大地,衰草离披。
外婆没有避讳那张破旧的黄表纸,鲜血的颜色描出诡秘的凶。孩子应该还看不懂上面的意思吧,但却已经知道……上面说,自己保护的人都要死。外婆笑着说,不会不会,飞鸟不要信啊。
小小的心惴惴,虽然外婆只有提起一次。却怎么都忘不掉,快乐的时候就恐慌着浮上面庞,夺去笑容。
我保护的人,都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还有,外婆的病早点好哦。每次祈祷不变的祝词。小小孩童,认真一遍遍祈求。
敬爱的主上,伟大的神,让我唯一的愿望成真吧,一定要哦。
清亮的眼睛,柔软的声音,天真的表情。属于孩子。
外婆是去了,朔日夜晚。
循声跌跌撞撞奔过去,就看到外婆断断续续的咳出 大口鲜血,思维立时空白。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撕扯头发的手已被外婆拉住。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外婆声音颤抖。黑暗中暗淡下去的眼睛,没有星辰落在里面。渐渐柔软的强硬,谋杀自己的童稚单纯,刚刚累积的些微幸福。
飞鸟抓紧外婆的手,发不出声音。
夏天的触角弥漫开去,柔顺的一圈圈散绕,扼紧心脏。瞬时凝滞的血液,丧失温存。
记得,岸岬的海湾时常有海豹,在波涛中快活翻滚,光滑的毛皮水亮水亮。
记得,天幕中的烟花,是最璀璨的星辰,镌刻在黑夜的每一个角落。
记得,外婆粗糙而温柔的双手,豌豆藤缠绕的篱笆,汁液浓厚的芹菜,低矮的暗色香草莓。
金属般的冰凉延伸,是那美好夏天的衍生。
如果,这是幸福的后果;如果,这是生命的必然……
ACT.2 恰克
阳光透过晶莹玻璃投射在光洁的走廊。层层剥掉锋芒,便是夕阳吧。和身体深处流浪的液体一样的血红,无所依凭,所以一圈圈不停流动.
与飞鸟·斯图尔特的瞳仁相同的颜色。
12岁,士官学校,灰黑。
看不惯别人,也不期待别人的温柔。恃强凌弱的士官学校,学会用拳头解决一切。遍体鳞伤的时候,自己裹伤口,舔去血迹。笑容恬美的孩子,眼神清亮的孩子,死去了。
勾拳,摆拳,侧踢……每一着都狠狠招呼在对方的身体。最后还不忘踏上对方柔软的小腹,碾碎令自己心烦意乱的呻吟。没有感觉……吗?……不知道……不想知道……
粗野的自己,令所有人畏惧,那个学长却始终在身后。几次拔拳相向,总被对方的微笑化解。
体贴自己。罕见的温柔。不由软弱下来,似乎是贪恋对方手指的温度。
小小的放纵一下……可以吧……
恰克,他的名字。恰克。
那天听到的对白。令心口突突跳跃。
你干吗总是顺着那臭小鬼?赶走他算了。
心突然纠紧。不知该不该听下去。恰克,你会怎么说呢?恰克,恰克……怕得很怕得很。
怎么行,那个孩子还有谁。
就愣住。想象此时恰克的笑容,顿时从心口到皮肤暖透。最深处的泪水都热了吧……
啦啦啦……来自天堂的女神,歌声悠长,一遍遍拖曳。在心中萦绕播放,如同舞蹈。
啦啦啦……
……恰克……
突然就知道,该挥开那温暖的手指。已是极限。
离我远一点,飞鸟记得自己的声音,冰冷似乎可以随时摔成粉碎,也令自己的心脏紧捉着痛楚不堪,我想保护的人,都会死。
几乎不知道该挤出什么表情,作为伪装的别扭,哗哗啦啦,雨滴一样粉碎。是快哭出来了吧,自己。不能抬头,不能看他……努力深深吸气,想嘲笑自己,伪装这么久,依然不自如。
你不必保护我,声音纠缠上来,我会保护你。
猛然抬起头,笑容居然是真实的。眼泪无预兆就任性放纵恣肆,手心捧不住,双手都不够用。
你不可以背叛我。恩。
你不可以离开我。恩。
不可以不可以……
流着泪,一个又一个不可以说出了口。执拗,乞求。想也想不到自己还会这样,或许因为对方干脆的应允?还是他真实的微笑?
从来从来都不确定是否存在……从来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期待……
微笑的恰克,哭泣的飞鸟。真实的真实。
他们站在门外,敲两下就走开。曾以为总有人会停住,一直一直敲,敲出裂纹。敲碎黑暗的外壳。露出的内心或许不是纯白,色泽却也柔和。等了这么久,从那时起,那么多年。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唯一的楔子,属于一个人,绝无仅有。恰克,是你吗……
是不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可以在心中微笑。
是不是被梦魇惊醒的晚上,可以有勇气继续睡下去。
………… …………
……你的温柔让我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恰克。
时局混乱,偶尔的巡逻依然是值得期待的放松。炮火隆隆,流弹飞梭,警报刺耳,竟可以习惯。
冰封的冷,哈气似也冻住。厚重的军靴在雪上踏出笃笃声响,手指爱惜的抚摩银青枪身。寒光四溢。看看天,灰色的云,压城而过,恍若将世界罩成坟墓。
恰克的突然看向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要爱自己,或者爱别人,怎么都好。只要能爱什么,就可以捱到注定的那个时刻。
怎么突然就……笑了。我明明会保护……怔了一下,还是自信满满说下去。我会保护这个世界的。
保护你。
一定。绝对。肯定。必定。
MUSTMUSTMUSTMUSTMUSTMUSTMUSTMUSTMUSTMUSTMUSTMUST
十秒种,世界仿佛凝结在这十秒。恰克那温暖的笑容,至今仍记得。
笑容尚未消退,巨大的光如同大雪,笼罩一切。然后是撕裂耳膜的激烈声响……
……啊……是爆炸吗……
混沌中自己的大脑最后的反应,便是感到自己似乎被卷裹入黑洞,身不由己,思想也随之残废。
醒来那天眼前白茫茫的世界,如同废墟。怎么也不相信耳中的话。
……恰克当场死亡?……被恰克护在怀中……没有生命危险……只受到烧伤……移植了……恰克的皮肤??!!
不!不!!
竟然没有崩溃……是恰克的保护吗……与恰克一起生存……
用恰克的手指触摸恰克的皮肤……我是恰克还是飞鸟?抑或二人都不是?
没什么可以令自己失望……令自己失望的只有自己……自己悲伤,世界的快乐会扩大吧?
爆炸,血液飞溅,无辜的死亡,死神栖息在每一个角落,张大网,等待。难道只为消磨眼眸的光芒?
枕头压紧眼睛,脸颊的皮肤如同面具,凝滞。丧失灵动。
誓言在记忆中,依然新鲜,也因此更加残酷。痛恨自己一瞬间的念头,一瞬间的珍惜。
我不该想要保护你啊……不该……
泣不成声的少年,说这残忍的话,空气却只是悲哀。不再会伸出手来,不再会温柔抚摩自己的头发,不再会说些让自己安心的话。恰克。不再。太多不再,怎么能适应呢。
如果,如果羽毛不在天空飞翔,落满大地。
如果,如果花儿不在大地绽放,飞遍天空。
恰克。
ACT.3 华氏度
幸福永远一寸远,擦肩而过。
往事唯一的遗物。手机。习惯性每天对它说些什么,或多或少。
应该是连接天国的羁绊吧。妹妹,爸爸,妈妈,恰克,外婆……都可以听到吧。
每日问一声好,自己会安心;每日道一句天晴,心便宁静。继续戴着数千华氏度不能熔解,零下数千华氏度无法冻裂的面具。
愿意大胆保护什么,说明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光明不愿逃开吧。恰克教给自己的。但为何甫伸出手你们在半空就四散奔逃?上帝,你的花冠究竟距离多远?真的在射程之外吗?
陈腐的话语,无论多么酸不可言,还是想说出来,给某人听。没有嘲笑的话……就可以信任吧,像那个时候的恰克。
保护……自己会守护,一定的。那不是夕阳,童年的夏天,瞬间生命的烟火。
记忆会化作叶片,漫不经心般日日飘落。然后某天,一场大风吹来,一切都消失。
他们绝对会比记忆更牢固。
为何冥冥中自己不得不循依那个法则……想要胜利,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不想要离别……
深吸一口氧气,温热,直刺肺部。光滑的仪表反射出玫瑰色瞳人。拼力翻眨,却无法转换表情。自己是该想要回来还是不回来?自己是想要回来还是不回来?自己是会回来还是不回来?
瞬间的泪滴在干燥的空气中急速蒸发,湿度监测器突兀响起干涩的警报声,尾音摇曳。
宇宙环绕的背景次第打开,星云中忽现超新星光芒,如同女神的首饰,七彩璀璨。
挥舞手中的死神之镰。神赐的光环,夺目而残忍,依然无法调和表情和内心的叹息。
恰克离开后,母亲在自己的名字前添加“真”。
真·飞鸟·斯图尔特
飞鸟。是真实的。她想这样劝慰吧。谁料到,战争的混乱使自己的名字被登记为:真·飞鸟。
于是他们都叫自己:真。与飞鸟无关的字,与恰克无关的字。
从未试图更正。
那个外壳,很盼望很盼望有人可以敲开它。
只是一声肯定,点点头后的微笑。即使一半虚假,一半无力。
没有人愿意,没有人能够。
无人了解。
那些爱的时候。
没有拥抱,没有誓言,说出的话却比磐石更加坚硬,甚至如同谎言。不,从未想过,会是谎言。警戒心瞬间去哪儿呢。那决不是毫微的软弱……
啦啦啦……粉色长发的女神,一曲天籁摄魂夺魄。若有若无,煎熬的极限。
为什么那时的自己不承认被歌声感动,熨帖身体每个角落?
既然如此,就请永远不要超越我的极限温度。
错误的是自己。本就不该乞求永恒,奢望永恒。毕竟不可证实啊,又怎能交托谁人之手。
自己的威风凛凛后没有血色夕阳,风沙漫漫,零下数百华氏度的空间甚至无法传递声音。生命在手中攥碎。输或赢,都无法改变死神代言人的身份,无法改变那个残酷的谶言。
可以了,就这样吧。
是的,自己永远不会是英雄。曾以为终于成为主角,末了舞台又换给别人。无所谓路人甲,路人乙丙丁,至少,给我一个,庄严的死法。
将我悲哀的一生,用飞散四方的光箭封缄。
THE END
写这篇文的时候,可以说是笔无滞思。在笔记本维修的一个月中,数种笔轮换使用,慢慢写完。
或许因为太散漫,这文充满白烂陈腐的语言。
初衷只是真·飞鸟的名字。莫名的喜欢。
依然让他悲伤,只是不愿他遭受一点点背叛。(他被编剧背叛的够多了。)
所以,觉得给他的故事是幸福的。
幸福是有一个人在。不一定很近。只要他心里给自己空一个位子。不一定是首席,却特别。
突然想到童话里,灰姑娘总会有一座城堡等着她,有一位骑士守着她。当她害怕的时候,当风雨来临的时候,奇迹会恰好出现,画面唯美。
那个幸福的女孩子,在王子的身边微笑嫣然,缓缓环顾。
我们都是灰姑娘,排队列在路边,等待被拯救。
命运是唯一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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