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child
Theme 1:
“人生……是什么?”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Theme 2:
此时此刻在此……来了这样的家伙。
“失败了呢。”
“……什么?”
“人生。”
“是吗?”
“嗯。这是改变人生的按钮。要按吗?”那个水晶球脑袋、穿着宇宙服、下半身是飞碟的外星人这么说。
之前我无动于衷。我看到了封面上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主角们,丑陋而无以名状的头颅,身体是蚕蛹类的物是,红白相间的条纹类似于囚服。整个画面是游离于真实之外的荒诞的存在;二头身的Q版?似乎是不能这么简单的下定义的。
“甜蜜的颓废”着或者是沉浸于被帅哥们所包围的幻想中的小妹妹们已经可以到此为止了。在《废柴同盟》里,不可能出现你们所希望看到的任何人物、场景或是情节。即使你对我的叙述有着偏执的爱好,希望籍此接触到与以往不同的漫画,那也请做好足够的准备,因为我深知我的阐述和诠释将因为牵涉到内心的隐秘和痛苦而变得尖锐、偏激、无所顾忌;我必然会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废柴同盟》(港译),原名《当我们同在一起》,作者古谷实。第一个问题:你见过那么难看的主角吗?没有罢?思来想去也找不出类似的存在。硕大的脑袋,丑陋而苍老的脸孔,细小的眼睛中透着无知的茫然,愚蠢,毫无生机……先坂直夫,男,14岁,无业;伊藤茂,男,14岁,无业……我们见过的漫画主角有多少种?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少年,沉默寡言的冷酷男子,纯情腼腆的初恋男孩……总之,他会在你最希望的时候让你看到勇气、信心、温柔,诸如此类,即使世界一片灰暗群魔乱舞天崩地裂他也会守护着你直到最后一刻……别做梦了。
“你一直在干什么呀——他们在努力往上爬的时候,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我……我在自慰呀!”主角之一的伊藤茂哭泣着大喊。
或许于漫画中提及这样的话题不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然而古谷实毫不避讳的在《废柴同盟》里大量涉及到性。决非是对于色情场面的渲染和刻画,在把性当作是日常生活中如同起居饮食一样的东西时,《废柴同盟》里的性大都荒谬而丑恶,作为一种调侃和取笑而回避了正常形态的存在。配合着故事本身怪诞的背景,我看到花钱买欢的漂亮小姐原形毕露、以穷凶极恶的Sadism造型出现在知良面前时也并不感到过于惊讶。值得一提的是《废柴同盟》里丑女多得有如过江之鲫,虽然大多乃是群众演员但是那样大而化之的渲染丑陋实在与一般的漫画理念相去甚远。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各种强烈的刺激视觉神经的镜头,譬如伊藤的母亲在上野的公园里和流浪汉野合,肆无忌惮的大喊大叫;直夫的心理独白“对……你是无罪的……严格来说,用钱来买身体这件事……这种人,在社会上多的要死,所以,这并不是社会问题,恐怕是我个人的问题……”蒙太奇的画面分镜之后是直夫一掌将那个外星生物一般的女人砍得鲜血淋漓……虽然是无比的荒谬可笑,但却是以理解和正视“性”在生活中的普遍和不能忽视为出发点的。我感到新鲜,乐在其中,然而那样的画面对于大多数的女性读者来说大约是噩梦。
伴随着不堪入目的造型和动作的,是贯穿始终的无厘头。从事件的起因经过高潮结果到场景环境,一切的一切都荒诞不经,令人捧腹。并非完全类似于周星驰的喜剧,这里的无厘头还具有荒诞剧的意味。画面上丑态百出的角色们令我们乐不可支:作为上门艳男的直夫和丑陋的“21岁白领丽人”疯狂的撕打,血花飞溅;知良泪流满面的喊道“只不过将自慰棒塞进肛门,有何大不了?!我真是入世未深!!”——这些我们似曾相识。但是间或我们会有读到《变形记》时的感受: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女装泳衣……什么……?这种东西守护着我吗?”被告知所谓的“守护灵”是三点式的女装泳衣后,直夫的脑子里浮现出自己身穿比基尼和怀抱西瓜的郁夫漫步在海滩的影像。
“唔……不是守护你。是守护你的乳头。”
完全无法用“想要证明什么”的公式去理解,觉得荒唐,不可思议,然后却会像是习惯了那样的甲虫以后,理所当然。至于如何以自己的观念去解释这些超越现实的怪诞情节,或者是连古谷实本人也无法控制的。你可以觉得那不知所云,你可以认为只是在故弄玄虚,然而我深信弗洛伊德,正如梦的内容和舌误总会是人的欲望的某种形式的表达,那些神经质、歇斯底里的画面、分镜和情节,总会有它们想要透露的内容——你是否愿意并且能够身陷其中的去思考,我不得而知。我只是感到废柴们几乎所有幼稚、可笑、愚蠢、荒唐的举动都会让我惊心动魄,汗流浃背。
在被问及“搞笑的背后是否传达什么理念,是不是在‘呐喊’些什么”时,古谷实矢口否认,“大家不要想得太多了”。只是当那个莫名其妙的外星人屡次出现,重复着“这是改变人生的按钮,要按吗”时,还有阿彩再三的询问“何谓人生”时,我开始觉得那种说法是遮人耳目的自欺欺人。即便是无厘头的笑料,“何谓人生”的质问也显得过于沉重和压抑,何况在《废柴同盟》里,这样的问话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即使是询问者感到羞耻和愤怒,废柴们觉得荒唐和无稽,然而在那个丑陋可笑的世界中却单单无法回避。
14岁,我仍然懵然无知。“何谓人生?”在我眼里是公车午餐期末考试之类的循环,又或者我根本就不曾有过去解释的企图,即使是夜半无人时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也只会发现自己还没有那样思考的资本。像苏格拉底那样在闹市中自问“我是谁”的勇气永远不是大多数人可以理解的。“哗!又来了!这家伙又谈人生!”阿彩的同学甲同学乙面对关于人生的询问时和我们一样,莫名其妙。既然没有谁可以回答的话,那么你们,先坂直夫,伊藤茂,就去做那个引导迷途羔羊的摩西吧……(古谷实恶趣味的笑)
只是既然是那样艰深晦涩的难题,指望着废柴们给出“1+1=2”的公式却是近乎痴人说梦了。“何谓人生?”于是便看到了被遗弃的边缘少年,父母双亡;于是便会独自在河边吸天拿水(大约是某种迷幻药),无家可归;于是会有关于“看到波波后你真的可以去死吗”的荒谬信念,以为可以贯彻始终结果是同样荒唐的退缩……愚蠢可笑的举动背后是悲惨的命运,无聊的人生,灰暗的经历,不知所谓的明天;理想和追求?因为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和希望于是变成了闹剧和笑谈,“属于自己的东西”,对于抛弃了天拿水的伊藤来说就只有了“小鸡”状的巨木,传统的漫画场景中的感动被这样的人物和道具消解成了前所未有的笑料。一言以蔽之,垃圾,渣子,或者说是所谓“废柴”。让这样的角色来给我们演示“何谓人生”?然而我并未有会心的微笑。悲剧是毁灭美好的事物,但当原本丑恶的废柴们不遗余力的展现着他们的无力和弱小,破灭掉本已渺茫的希望时我竟然也感到了痛苦和压抑。
所谓的“摩西”,其实只是一直在体验着艺术化了的悲剧人生而已,以色列的子民们看到的不是回到故土的路标,而是黄沙漫天,荆棘遍地。这时候脑海里响起的是伊藤临死前(这样的情境在《废柴》中显然也是无厘头的存在)的呼喊:“我不想死!还有很多很舒服的事——在等着我享受啊!”求生的本能而已;继续的下沉,意识渐渐模糊,却清醒的看到了更深处的真实,转折:“可是……多过其六万倍的悲哀的事,也在等着我。”而后是总结:“无聊的人生。”画面是回忆中的自己叼着烟蹲坐在花坛前,无所事事,表情默然而麻木。虽然明知整个无稽的情节可以被当作是恶搞和取笑,但所陈述的事实却是毋庸置疑的真理,于是我更加觉得害怕、恐慌。没有用处,不被人需要,如果某天起床面对镜子时发现自己变成了那样的甲虫或是废柴,会不会产生抛掉这种蛆虫样的生活的念头呢?前方是汹涌的大河,后面有法老的追兵,而我们的摩西却没有召唤神迹的法杖——一无所有;神已经抛弃了我们。
“我们是运气不好。”伊藤的表情平和安详,仿佛置身事外。完全意义上的反抗命运,即使是帝王或者超人也一样无能为力。因为根本不具有去改变的能力,于是也不会有向上的意志和勇气,于是只会像自由落体一般的下坠,于是面对命运的强暴渐渐变得麻木不仁,于是心甘情愿的被当作垃圾和废柴……朦胧中水晶球脑袋的外星人飞过来,指着那个按钮说:“这个是可以改变人生的按钮。要按吗?”出乎意料的,所有的人都义无反顾。在每年有很多人考上东大的S高校就读的知良会离家出走;阿彩会困惑不解“何谓人生”;邂逅的漂亮女性会有轻生的念头……作者的潜台词显而易见:怎样的人生,也会充溢着痛苦和不幸。我觉得不妥,想要反驳,然而却无言以对。而且既然在《废柴》里看不到爱、勇气和希望,指望着能发现“怎样去追求美好的人生”更是天方夜谭了吧——古谷实大概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即使有,那样的答案也未必正确,未必适合你我。
过多的涉及到非正常状态的“性”的《废柴同盟》,多半也要被归入“少儿不宜”之类了罢。的确。然而于我而言,却觉得最不应该被看到的应该是那种PUNK式的喧嚣和反动,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无力感和真正的颓废。如果有的话,相信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也会对那个外星人和“改变人生的按钮”趋之若骛吧。
(来源:泡泡鱼的时光胶囊)